跟往常一样,买了我妈最爱吃的梨子,又去给我爸买了几瓶好酒,就这样提着简简单单的一份礼物,踏上了10路公交车。坐在车上,还是习惯的看着车外,习惯性的看着奔驰而过的车辆,看着一栋栋高楼大厦,如今我初入社会六年,时常在想,我到底为了什么?

跟我出海吗

早晨送母亲去劳改时,天气虽然清冽,但还安静。这会儿是上午了,天却刮起了阴惨惨的寒风。窗外萧条的树枝摇摇曳曳地呼啸着,让李黛玉感到家中的寒冷,也想到母亲穿得少了一点。她先给自己穿上一件薄棉袄,又拿起母亲的一件旧棉袄,顶风出了家门。今天,全校的牛鬼蛇神都在北清东校清扫垃圾场,等她赶到那里时,看见老弱病残的劳动人群中,母亲围着一块灰头巾像个蹒跚的农村老婆婆一样,双手笨拙地握着铁锹,使劲铲着一块淤结在地上的垃圾。因为力气不够,她将铁锹支在腿上,弯着膝用整个身体的重量连撬带挖着。这是一片小树林,长着一棵棵胳膊粗细的杂树,旁边的垃圾堆蔓延过来,和落叶泥土混在一起,淤结了一个夏天秋天的雨水,现在是脏巴巴的一片。李黛玉穿过劳改的人群来到母亲身边,将棉袄递给她说:“妈妈,你穿上棉袄吧。”茹珍正弯腰用劲铲着那块很结实的垃圾泥巴,这时抬眼瞟了一下女儿,又接着用劲,说道:“我不冷。”她的铁锹终于比较深地插到了那块淤结在地上的垃圾泥巴里,她涨红着脸憋着全身的力气撬着、铲着,全神贯注的样子真像是在解决她面前最大的课题。终于,垃圾泥巴被撬了起来。她努起全身的劲把垃圾泥巴扔到旁边的垃圾堆上。泥巴飞落过去后,她还端着铁锹目视良久,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伟大成就。然后,她将铁锹竖在地上,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的汗,瞪着一双囊囊肿的眼睛看着女儿说道:“我不用,你拿回去。”李黛玉看了看小树林上空呼呼掠过的寒风,说道,“你现在不冷,待会儿休息的时候就冷了,我给你放在这里吧。”这是一件带绒领的蓝棉袄,旧得已经褪色,是母亲下乡参加四清工作队时穿过的衣服。李黛玉把它卷了卷,放到了树杈上。母亲看看周围在寒风中迎着灰沙干活的人们说道:“他们都没人来送衣服,我不能特殊化。”李黛玉说:“你没看他们都比你穿得多?”母亲两眼怔愣地看看四周,很多人已经穿上了棉袄,再看看自己,一件旧单衣里边只有两件毛衣,便傻愣愣地看着女儿,说道:“那你就放下吧。”说着,又端起铁锹去铲又一块垃圾。垃圾与泥地几乎结成一体,她一下一下铲着边缘,终于插进了锹头,然后,又是弯膝将铁锹架在大腿上,憋足力气连撬带铲地往里进着。那全神贯注的样子,真像是一心一意埋头做游戏的大头娃娃。李黛玉转身走了,母亲已经适应了劳改生活。因为基本上不上批斗会了,每日早出晚归的劳动,成了她一生以来最认真的上班。她没有一天敢迟到,天不亮就在闹钟声中爬起来。也没有一天晚上不抓紧时间洗脸、洗脚、睡觉,她总是说:“我明天还要去劳动。”她似乎完全忘却了丈夫的自杀,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心理学教授。她在半麻木半辛苦的劳改生活中甚至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快乐。每天回到家中都要讲讲一天干活的有趣之处,像刚才这样将铁锹支在腿上撬着用劲的姿势,就是她在劳改中逐步摸索学会的。第一次掌握这个方法,她回家后曾兴奋不已地和李黛玉讲述。当时,她激情难抑,居然拿起家中的一把长柄扫帚代替铁锹,给女儿做起了示范。她一边用这个姿势象征地铲着地上的簸箕,一边仰脸看着女儿,说:“这个方法非常科学。”她将扫帚铲入簸箕与水泥地之间。簸箕滑到了墙边,她也便铲着跟进过去,终于在墙根处将簸箕铲到了扫帚上。簸箕里的垃圾洒了一地,她不在乎,平端着扫帚直起身,对李黛玉说:“这样就把泥巴铲起来了,扔的时候要以身体为轴心旋转两臂。”说着,她便像甩泥巴一样,将簸箕甩到房间那一边。铁簸箕落在水泥地上,咣啷一声,她得意地对李黛玉说:“你看,我扬得挺远的吧?”当她余兴不已,还想继续表演时,李黛玉说:“该吃晚饭了。”。到了饭桌上,母亲再一次焕发出了讲述这一技术发明的热情,她拿起炒菜的铲子又比划起来。这次是拿桌上的碟子作为泥巴来铲,两个手抓着菜铲,插入桌面和碟子的缝隙,然后撬起铲子,将铲子一下插入碟子下面。碟子在桌面上滑行着,被碗挡住,她终于将碟子铲了起来。李黛玉生怕她把碟子又一扬摔个粉碎,连忙伸手制止她。母亲这次倒还清醒,说道:“我就是和你讲这个道理。”说着,就把铲子放下了。在以后的相当一些天内,李黛玉都要转移她对这个技术动作的示范热情。李黛玉在北清东校的校园内走着,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人确实很容易适应环境。不仅母亲适应了现状,自己似乎也适应了现状。父亲的自杀,对她是一次崩溃性的打击,自己在世上惟一的依靠失去了。当她意识到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和蔼的面容时,家变得一片空洞和冷落,自己的生命也荒凉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供奉父亲的骨灰,她便将它放在父亲生前的写字台上。又觉得不妥,便挪到空落落的书柜上,不高不低居中放着,还在上面罩了一块黑纱。她把一张印着山水的明信片背靠在骨灰盒后面,算是用这片山水为父亲设置了墓地。当她沉默不语地布置时,母亲瞪着一双浮肿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书柜上的骨灰盒,说了一句:“能这样做吗?”见李黛玉不说什么,看了看便走开了。那个早晨,李黛玉醒来便看到了床边的小推车。小推车那绿叶衬托着朵朵红玫瑰的图案在台灯光和窗外黎明的交相映照中像婴儿的梦。小推车离台灯很近,灯光像风一样涨满了小车篷。被照亮的小车篷又像一个美丽的大花灯笼,让她生出许多遐想。突然,她听到了母亲的一声尖叫。她赶忙跑到母亲的房间,看到了父亲留下的认罪书和给母亲的两封信。她又跑到书房里,看到了坐在书堆面前安详长睡的父亲。她和母亲当天就把父亲的认罪书交给了北清大学红卫兵联络总站,母亲又让她将父亲的那封长信也交上去。最短的那封信自然是遵嘱销毁了,现在,这一切都不明不白地过去了。父亲畏罪自杀,母亲是什么性质,至今模糊不清,母女俩在痛苦与麻木中适应了这一切。李黛玉心不在焉地来到北清东校的荷塘边散步。这里没有一丝硝烟,安谧的小路环抱着荷塘。满塘荷花早已残败,憔悴的黄叶与几枝露出水面的枯黄花茎在述说冬天即将来临的预言。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在这里散散漫漫地溜达着。一个男生摇摇晃晃地走着,心不在焉地左右看着,哼着一支莫名其妙的歌曲。李黛玉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失去了父亲,但还是活下来了。一个人只要生命还在,是不是离开什么都能活下来?想到这里,她既感到寒冷和可怕,也觉出一点超脱烦恼的纯洁与安静。在这冷冷的风中漫步,心情竟然逐渐好起来。这里被高大的桦树、杨树包围着,风显得柔和了,太阳便挣扎出一个模样,不那么颤栗了,比较安稳地照耀着这片小小的风景。穿着薄棉袄走在阳光中,她甚至有了暖洋洋的感觉。她的棉袄外边罩着一件天蓝的布衣服,两臂带着深蓝色的袖套,底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裤子,脚下穿着搭襻黑布鞋。趟着这里的风光走,柏油路很清洁,她也很清洁。正当她在一片初冬的阳光中暖洋洋的漫步时,眼前出现的景象破坏了她心头的明朗。她看见卢小龙正和一个高挑而美丽的女孩并肩在荷塘边慢慢走着,隔着丛树稀疏的秃枝,可以看到卢小龙自信而又平静的额头与眼睛,他正在讲述什么。那个女孩一看就像初中生,带着少女忧郁、腼腆的多情。李黛玉感到有些难受,心脏像被一只手抓住了一样发紧。她从两个人手拉手走路的亲昵中,自然看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而那个女孩不得不让人注意的美丽,真正给李黛玉带来了折磨。高中以来,李黛玉一直钟情于卢小龙,那是她作为一个女孩在生理上获得自信后萌发的第一个感情。这种感情是蒙昧的,又是宝贵的。卢小龙从未理会过这个,当他轰轰烈烈地投身于大革命运动时,他们的距离更是越来越远了。她在几乎把她打懵的家庭噩运中,还在多多少少关心着卢小龙。她把他连同革命一起高高供奉在了崇高的地方。今天,看到他随随便便地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说说笑笑时,看到那个女孩俯首贴耳地跟随他时,她觉出自己的屈辱。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自卑联系着以往的自卑体验冲上心头。她的心灵又像被抄家时一样,一片混乱凋零。卢小龙和那个女孩走到荷塘边的亭子上并肩坐下了,卢小龙一边说话一边将女孩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摩挲、捏弄和欣赏着。他还将那个女孩的衣袖撸起来,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仔细地捏着她的小臂,似乎要发现什么。他拿起女孩的一只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还用那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下巴,然后,握着这只手拍打自己的另一只手。两个人的手拍出的掌声使得卢小龙和那个女孩都开心地笑起来。卢小龙像个大哥哥一样笑得舒畅,女孩则笑得满脸漾着幸福的红晕。接着,卢小龙踌躇满志地讲起什么,女孩侧着头专注地聆听着,不时看一看日光下亮晃晃的荷塘。李黛玉隔着丛树和荷塘看着那边的亭子,觉出心中揪心的抖动。她朦朦胧胧觉出了卢小龙为什么不理睬她,她在想象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相貌。这时,她有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太阳又颤抖起来,风也凛冽了,刚才迎着阳光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下飘零起来,浓重的自卑又像一块石碑带着它的阴影压在心上。这时,听到过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很重,接着便听到很熟悉的马胜利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下,大路上过来了雄赳赳的马胜利,身后跟着四五个大学生。马胜利一瞬间也发现了她,他站住了,对同行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说着,就下了大路,沿着缓坡小路踏响着滚动的石子几步来到李黛玉面前。他宽宽大大地立在那里,俯瞰着李黛玉问:“你在这干什么呢?”李黛玉不由自主地又往亭子那边看了一眼,很快便转回目光来。一脸狐疑的马胜利也隔着树丛及荷塘朝那边望过去。他的目光反应了一下,随即就集中了,一脸铁青地望着坐在亭子里的卢小龙和那个女孩,他认出了那个女孩就是他栗子胡同一号内院的四女儿鲁敏敏。他曾经去抄过她的家,曾摘下她的袖章,也曾将抄家的战报贴在了北清大学。大概是文化大革命要打倒的黑线人物太多,对这个资产阶级文人鲁湘岭的批判稍稍热闹了一阵,就被更多更大的题目淹没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他差不多将这件事情遗忘了。受到歧视和污辱时,他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而抄家实现了报复,他便多少遗忘了。现在,看到卢小龙捏着鲁敏敏的手,得意洋洋地夸夸奇谈时,他的仇恨和怒火便“腾”地烧了起来。他眯起眼,目光像枪口一样阴森地瞄着对面,用手揪断了一根树枝,在心中下了一个狠毒的决心。看见那边卢小龙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拉住鲁敏敏的手转身走了,他才收回目光盯着李黛玉。李黛玉也一直注意着卢小龙他们的背影,这时转过来看了看马胜利,便垂下眼。马胜利这才联想起李黛玉在这里的动机,他的火一下就冒大了。他居高临下地指着李黛玉说:“你就一直看他来着?”李黛玉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她显然不习惯撒谎。马胜利觉出浑身涨满了愤怒,他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李黛玉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目光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这种毫不辩解的沉默使得马胜利怒火发作了,他抡起手打了李黛玉一个响亮的耳光。李黛玉一下捂住脸,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她扬起脸怯生而又有些仇视地看着马胜利。她过去很惧怕这个凶神恶煞,但在今天的情境下,她第一次有了一点与对方对抗的力量。这种力量中隐含着对对方的冷蔑。马胜利看了看四周没人,便暴跳如雷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贱?”李黛玉掏出手绢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又擦了一下手上的鲜血,平平静静地说道:“我贱跟你有什么关系?”马胜利气得浑身发抖,他又一次举起手。李黛玉侧转过身去。马胜利看到了她脸上血红的手印,嚷道:“我不许你这样不要脸!”李黛玉一动不动。马胜利解下扎在腰间的军用皮带,他这个不是革命军人子弟的红卫兵头目现在也穿上了一身旧军装。李黛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皮带,马胜利举起皮带,克制住内心的愤怒,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她的脊背,嚷道:“你听懂我的话没有?”李黛玉看也没看他,说道:“我贱跟你没关系。”马胜利举起皮带,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钟没有落下,接着,便抽打起眼前这片丛树来,碎枝条飞溅着。他一边抽一边嚷着:“你是个混蛋!”李黛玉转过头来,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暴怒。一个碎枝条崩起来,扎到马胜利的眼角。马胜利一下停住手中的皮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接着拿下手来,看见了手中的血迹,又摸了摸眼角。李黛玉一看,那里一道鲜血淋淋的裂口。马胜利看见她的目光,一下暴怒起来,抡起皮带狠狠地抽了她一下。这一下就把李黛玉抽得蹲倒在地,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肩背,闭着眼扭动着。马胜利垂着皮带站在旁边,气呼呼地喘着。荷塘边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马胜利走到李黛玉的面前,说道:“我没想打你。”李黛玉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手摸着脊背,一手摸着脸,垂着眼冷冷地说道:“你是没打我。”马胜利看了看她,说:“我送你回去吧。”李黛玉说:“我这不要脸的人用不着别人送。”马胜利被这句话噎得又冒起火来,他抖了抖手中的皮带,李黛玉看了一眼,说道:“你随便吧。”马胜利气得扬起皮带,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抽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站在那里表情狞恶地喘着气。李黛玉又上下看了看他,似乎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什么。在父亲去世以后的两个多月来,马胜利每次见到她,都免不了要凶神恶煞般地训斥她、管教她。而这一切管教的结果,却使她在不知不觉中对马胜利有了一点支配的权利。

每次不知不觉都会想到这些,心里难免有些悲伤,一直以来我在努力着,一直以来我也试着改变,从一个叛逆的少年脱变,如今知道为了炒米油盐奔波。

   
 廉价耳机不断传出任贤齐他那令狐冲版磁性的声音,此刻我正站在一条八米长的旧渔船船头,随着波浪起伏晃着脑袋听他余韵悠长地唱着伤心太平洋。船劈浪向前缓缓的开,我瞅着黄渤海墨蓝色的海水,秋水望断却望不到百海里外太平洋醉人的蔚蓝。耳机微微颤动,他唱孤独的人无所谓,完了还唱着告诉我时间不早了,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

银坑,我爸妈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虽然光景如此之长,可对于我们异乡人来说,永远是过客,这块金色的土地也没有自己的那一份,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人在异乡为异客!”此时我才真正的明白这句话。

 
正被他那句“一生一世如梦初醒”击中要害的时候,船长隔着八米的海风在船尾驾驶位上把我喊醒了。

这么多年,每周每个月都会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从年轻一直到老,都在为我劳苦,十年前我父母就开始下海,可能别人无法体会下海的这种苦,每天早出晚归,哪怕大浪有一米多高,仍然坚持出海,那两米长一米多宽的小船,就是我父母每天工作的平台。

      “黄!”

我记得有一次,我随他们一起出海,那天没有多大浪,可是刚上船,就开始晕!我看了看我妈,我知道她也晕船,从她的表情中我能看的出来,可她还是忍着。

       “哎!”

撒下渔网,我父母开始了他们的工作,而我看了看四周,原本同行的船只都不不知道去哪了,原本还有几座小岛可以作为参考物的,现在好想消失了一般,我忽然觉得失去了方向感。手里紧紧的捏着水盘看着北方的位置。

       “风越来越大了,收网回去!”

几个时辰之后,我父母开始收网,这时候我发现我母亲开始呕吐,渔网有两千多米长,是好多张加在一起的,母亲每收一次渔网,就呕吐一次,我发现她嘴角带着一点点血丝,这时候我慌了,我母亲不是一天两天出海了,这么几年了母亲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马上!”

我虽然也是男人,可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一下移过去,轻轻的排拍着母亲的后背,母亲对我笑了笑说,:没事,习惯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正准备说话,发现自己有些梗塞,强忍着转过头偷偷的擦了擦眼泪。

 
 这是海上某一天的日常。在此之前——也就是我刚离开沈阳时,可是怀揣着一腔憧憬屁颠儿往大连赶的,万没想到自己中途被熊岳城这个地名吸引了,脑子一抽任性地下了车。

我抬头看着天空,一片片云遮住了太阳光,我没在意,可忽然听到我爸说,“起风了,赶紧收网,然后你们躲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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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心里开始有些害怕,毕竟在海上。

   
 故事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我以一种狗血的方式开始。而这趟雄心壮志的出海计划,也因为打开方式不对,成了我漫长生命当中的一抹诙谐。

母亲一边呕吐,一边快色的收起渔网,一会儿渔网收完了就急着对我说,快进舱里去。我打开舱门一看,我一阵晕眩,这船舱只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而且还没有多余的空间,我后退了一步,示意我母亲先进去,可母亲死活不肯,说还有一个空舱,我看了一下,跟这个一样大小。

 
 即便如此,我依然特别乐意为这一次抉择埋单。这是我无数个任性使然的计划之外的事件之一,哪天有空再讲讲别的。那么接下来,就先讲讲这一趟海吧,来,跟着我来,柴油机的马达声响起,咱们出海吧。

由于母亲拧不过我,于是先躲进船舱里,我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正在开船,一边看着水盘,一边示意我躲进船舱,我站在船舱里,并没有盖上盖子,此时我心里想着不能让我父亲一个人承受。

    时值烟花三月。

我听到母亲在对我说:“别怕,海上就是这样子,一会儿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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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舱里,看着那一米多高的大浪,心里好怕好怕,可母亲在另一个船舱里一直安慰着我。我忽然觉得,孤帆孤帆,可能这很适合现在我们的处境。

   
 我用一天的时间强迫自己调节生物钟,晚上八点睡凌晨三点半醒,洗漱完毕后跑去船长的小卖部集合,在船长吩咐下我拎上几瓶凉凉的康师傅矿泉水和几片面包就突突地赶着潮汐顶着个位数的温度踩入冰凉的海里,继而挪着步子沿着齐胸深的海水走到船边爬上船。过后不久整个小渔村响起了柴油发动机的声响,彻夜流落街头的土狗闻声争先恐后地吠了起来。在这样的闹腾里天越来越亮,我站在船头痴呆地看着海上的明日升,艳阳以迅雷之姿霎时间把整片海染红,随着它的爬升,海面再逐渐的由红转金。我一直看,直到金光刺眼。

每每想到这些,眼泪情不自禁的从眼角流下,其实我知道父母为什么这么拼搏,为什么这么不要命的去赚钱,想想在学校的那么些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天天打酱油,不是泡网吧就是打架,读书十几年对得起爸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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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经过一个垃圾站,发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蓬乱的头发,一身迷彩服,瘦瘦的身子骨。那一双正握着铁锹将垃圾铲上车。我走进一看,惊呆了!

   
 朝阳跳出海面,一艏接一艏的渔船随即分散着颠着浪往深海开去。一边灌着透心凉的康师傅,一边啃着甜腻的廉价面包,我随着船离岸时的微微起伏摇摆着身子兴奋的嗷嗷大叫,情到深处还跑着调儿嚎唱着崔健的花房姑娘。好景不长的,不久我就得乖乖的站在船头扶着木桩稳着身子,努力寻找着平衡,企图慢慢适应着。

这不是……

   
 船离岸越远,风浪越发猛烈,一波紧接一波的浪可劲儿拍着船沿,耳边没有音乐,倒是风浪声一片,飞起的海水溅了一脸又一脸。早餐喝的凉水吃的面包造反地随着船的晃动在我胃里颠覆,我顽强的憋着一口气,就因为当时信誓旦旦的对船长拍着胸口说:我不晕船。为此,我忍得脸都绿了。

“爸!”

   
 我用一个青年男子的能量忍着,并且在大风大浪中分着神跟一黑龙江大哥学着下网,站都站不稳还要费力把吊在网沿上一排沉重铅块用钩子有序地勾进海里,没掌握技巧腰都累酸了,就这样稍微的一分神,一个海浪猝然卷来,船受力猛然一颠,我立马条件反射地紧抓着船沿蹲下,这才没被卷跑。也就这一下,把我吓出好歹来,憋着的那一口气彻底泄了出去,然后再也忍耐不住死狗一样趴在船沿狂吐。胃酸都吐出来了还不断被拍来的海浪打着脸,而那黑龙江大哥早就已经把手里得活儿干完,正点着根烟标杆一样稳稳地立在那瞅着我,用一口东北腔喊着:没事吧?年轻人多晕几次就习惯了。

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有气无力的摇着手,说出了开春以来最口不对心的一句话:没事!

“明天不上班,所以过来看看你!’说完就把水果和就放一边,然后脱去掉上衣,将裤脚一卷,跳进了垃圾堆,我的天,一股臭味冲天,在看着那些垃圾,胃里开始反酸水。

 
 吐无可吐后顺了口气,这才稍微舒心一点。正准备卯起来努力干活时,船长看着只捞到那么一点点的虾米,而且风浪越来越大,摇着头打道回府……

强忍着将父亲的铁锹拿了过来,将垃圾铲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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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我父亲为什么?这时候不是问他这些原因,而是跟他一起做,至于那些几万个为什么?事后再问。

 
 出海第一天,我就毫无招架之力地溃败了。已经觉得这次的出海就要胎死腹中,这时船长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鼓励着我:下,下次,就会更更更好了,我我我,我们都是这样过过过,过来的。他说话口吃,咬字艰难,我那天听着压力更甚。

足足四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搞定,此时我的胃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吐起来。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些环卫工,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自己做自己的事,我在铲垃圾的时候,很多人经过都是捏着鼻子走,甚至还有几位美女在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如同看到垃圾一样。

 
 所以,当时一脸菜色地抬起头看着身高一米九几的船长,在他坚定的目光下我就这么轻易被洗脑了,幸亏这脑洗的不彻底,这一待前后也就是半个月。

我的白鞋子已经分不清黑白,我的裤子已分不清是新还是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己安慰自己,“无所谓,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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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是在写不下去了,从一开始写,眼泪就在流,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的文采没有天蚕土豆那么好,我的思维没有唐家三少那么强,可我还是将这一点一滴记录下来,我要做的很简单,向那些阅读我的文章的朋友,传达一个信息,父爱和母爱。

 
 上天怜悯吗?不然怎么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我看今天是绝对出不成海了,岸边的风都这么大了,大海深处那风浪还得了?一想到昨天晕船吐得一塌糊涂的,今儿牢牢占着天时之利好好的歇一歇,心里不由的一阵舒坦。好戏在后头的是,居然还一连下了几天的雨。

   
 出师不利,完全是因为我出海前没有去海母庙拜会海母娘娘吧?心里这样想着,立马就打着伞往海母庙走,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叫仙人岛的小渔村。

     
 本来就安稳平静的渔村,在这一场风雨里越发的平凡。路上行人寥寥,平时相互追逐的土狗乖乖的蜷缩在墙角百无聊赖着,雨水胡乱拍打着各家各户的窗,我挽着裤脚撑着伞,一边雨中漫步一边这儿瞧瞧那儿望望,全然没有我已经是这个小小渔村一员的觉悟。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撑着伞从村尾走到村头,再爬上位于海角小山上的海母庙,站在海母庙庙前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细细打量着这个村子,我将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我们彼此陌生,却意外的相遇,还在海风中逐渐相知,日子久了,走的时候我会不会跟离开家乡一样难过呢?

  回头多看了几眼,我转身一步踏入海母庙  
里,看着海母慈祥高贵的石像拜了下去,一拜风调雨顺,二拜幸福平安,三拜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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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6

 
 最变幻莫测的是海。前几天,她还闹腾不已,这一刻却安静的如梦一样。因为连下了几天的雨,凌晨四点整个渔村笼罩在一片大雾中,伸手不见五指。而我们,却还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弥漫大雾中,下海,凭着感觉去寻找隐藏在磅礴雾里的小船。

 
 分不清东西南北,只知道海水越来越深,最开始是腹部,慢慢的齐胸,眼看海水就要迈过胸部大量往雨衣里面灌时,这才在一片大雾迷茫里看到一艏船的黑影。那海水多冷啊,上了船就啥也不怕了。在船上啃着面包喝着水,这才有空好好的打量此刻的景色。

   
雾很大,从船尾看船头的桅杆有着一种强烈的诡异感,周围被发动机的声音包围,看不到船在哪。跑到船头朝海里伸出手,挥舞不停却驱赶不出一丝的清明。往深海走,雾越来越大,在船头的我连船尾都看不到,见此良时莫名的心生一种既害怕又兴奋的冒险感觉,心激动的又酥又痒,忘情地大吸一口潮湿里夹带着咸腥的雾,一头倒在船头的旧轮胎上,枕着头,带着耳机,再点上一根烟,迎着大雾吐着烟雾……仙雾弥漫里船平稳的开着,那一刻竟强烈地感受到:活着真好。

    这一切都美好的跟梦一样,但愿长睡不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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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够了,就开始干活了。因为我还没正儿八经的下过一次网,还得跟着黑龙江大哥学。心情好,而且无风无浪,干起活来得心应手。我忽然有点羡慕这个工作了。

       day7

   
今天是学习的最后一天,因为潮汐关系,船直接就停在岸边,不用下海跋涉爬船,心情很不错。然后今天收获颇丰,黑龙江大哥见我出师了,指着那一堆海鲜,跟我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说完,掀开夹板跳进船舱亮出里面的家伙。

  我笑了,连忙点头,屁颠儿跑去挑,尽挑些大的鱼。

 
 挑完鱼后,我见那大哥在狭小的船舱里折腾着,连忙把那句“你来杀鱼吧”憋下去,说:大哥,挑好了,拿刀来,我来杀鱼。

 他抬起熏黑的头,递了一盘子给我说:没刀,你用手吧。

 听完后,我当时整个人都凌乱了。连忙说:你来杀吧,我不会,让我下去做菜吧。

 他拿手指着自己熏黑的脸,圆着眼狐疑地跟我说:你确定?

  “好吧,我杀。”就这样,我凭空get了一个徒手宰鱼的技能。

 
 鱼烧好了,我立马跑去买酒,然后跟黑龙江大哥吃着鱼,听他吹着那些年的牛逼。大哥随身带了一个收音机,里面放着庞龙的“兄弟干杯”:把酒当歌,笑看风尘,我们举起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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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想着留那大哥的联系方式的,结果喝酒给喝忘了。也许就此错过,也许相聚有时,大哥,您贵姓?

     day8,9,10,11,12

 
我从船长父母家里,搬到了船上住,开启了星辰大海模式。在此之前我认为最温柔的睡眠状态是枕水江南,现在可不这么认为了。

 
 船长在船舱尾部铺了一个简陋舒适的床铺,我一开始听说要搬到船上住还挺不情愿的,但当我看到这个瘦高的一米九几的男人居然弄出了这么舒适的一个窝之后,我就释然了。船舱的这个位置与海之间就隔着一层夹板,换言之,我相当于睡在海里。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请听我细细道来。

 
夜幕降临,隔着海看了一眼零星亮着灯的仙人岛,抬头看看天上繁星璀璨,环视一周,一艏艏船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寻思着明儿四点就得干活顿觉无趣,然后一咕噜跳进船舱,准备睡觉。

  我不是跳进船舱,而是跳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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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海水的包围里,拿出蓝牙音响,随机播放着一首首精挑细选的歌。然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里,躺在床铺上睁大眼睛目视黑夜,放空脑袋,任由音响传来的音乐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个独特的立体环绕,歌声里夹带着海浪声,船儿再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摇动着……

 
 在这里,陈升深情地唱着不再让你孤单,杭盖用他那草原般辽阔的声音唱着乌兰巴托的夜,张惠妹痴情地唱听海,左右乐队用他的青涩唱着别让梦醒来……

 
 第一次听歌听哭,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海上钢琴师1900到死也不肯离开Virginian号邮轮了。如果可以一定要办一场在大海里的演唱会,到时候我要叫上我那些唱歌厉害的朋友,咋们一群人挑一个美丽的夜晚再次进入这个船舱底部尽情地歌唱!以一种海的方式,肆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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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醒的早,裹着被子爬上夹板,拎出啤酒,点着烟,海风徐徐,头上的星星不多,一村子的人还没睡醒,感觉漆黑的海里所有的寂寞空虚全都跑我这里来了,天大地大的广阔里,我裹着被子呆坐在夹板上想着这十八个月的各种漂泊,彩云之南到高原藏地,青海岸边到火焰山巅,辽阔疆域到西北塞外,贺兰山阙到五台佛境,草原打马到雪国三省,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了现在的这首旧船上。漂泊之心不死。

 
 还有一天,爬出船舱看着镜面一样的海面时,我以为自己没睡醒,揉着眼睛再细细的看着诺大的海面,我有种踩下去沿着海面奔跑的冲动。镜得太美妙了,目力所及的海面,全都浆了一样,丝滑柔顺,纹丝的波浪也没有。瞬息万变的海此刻正安静的这么温柔乖巧。一大早上,就被海这样风情万种的温柔包围住,我的心情多美丽。这样安逸的过着小日子,是不是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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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13,14

  每次出海,一开始都是各种爽的,干起活来,累得什么样子呢?

 
首先,两排巨沉无比的铅块你要勾进海里,然后船长一声令下,你得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张网丢进海里,从船头飞奔跑到船尾,用东西把两张网固定好,暂时就没事干了,过大概半小时,收网,把网到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船舱里,然后弯着腰在一大堆海星和带刺儿的不明生物堆里把那些鱼虾蟹挑出来,动作稍微快点就被那个带刺不明生物给扎到手,挑完就把这些海星和带刺不明生物还有一些石头,铲回海里。出一趟海,大概要下七八网。

 
 现在我要跳出来,倒回去好好说一下,这个收网。跟着节奏来哦。船长在船尾驾驶室上发号施令了,他先给我一个眼神,再挥一下手,我立马火烧屁股一样,先把固定那网的铁柱子拉回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那吊着鱼网的纤绳拉回船上,那纤绳很长,而且越往后越难拉,我已经以我最快的速度在拉了,可是在船尾看热闹还越看越着急的船长却非常激动地喊着:快快快,快拉啊!喊得我心烦意乱又手忙脚乱,憋着一股傻劲儿,没差点累哭。而且拉完这一边,还有另外一边!拉完绳还要拉巨沉无比的渔网,两次。

 
对天发誓,我真的用尽全力拉了,拉到手都麻痹了都不敢懈怠一下,最后却还被人嫌弃,换作平时我早就撂担子不干了,可是茫茫大海,别人的船上,我真心不敢!

 
直至有一天,我们跟平时一样迎着晚霞回去,到岸后,我并没有留在船上,背着东西跟着船长上岸卖鱼,我忽然心一狠,坚定地对他说:船长,我要走了。

 
他仿佛听到不可思议的事一样,一米九几的海拔居高临下看着我,我抬起头顶着压力看着他,正当我要败下阵来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了:再再再,再干,干一阵子嘛!

   他一开口,一米九几的身高优势荡然无存。我顿时压力全无。

 
船长,你不应该开口的,一开口你就输了。这么激烈的心理碰撞,你这身高优势光一个眼神就足以赢我了。可惜没如果,我摇了摇头,去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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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15

 
我最晚早早就睡了,所以凌晨三点没到就醒,继而叠好被子猫着腰,背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踩着猫步做贼一样推门离开。

 
 第二次看仙人岛凌晨三点的样子,也许是最后一次,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风浪天时,几乎整个村的野狗都被我教训过,所以它们并没有神经质一样乱吠。我这才走得稍微舒心一点,它们一吠,我就狼狈了。我一狼狈,它们就惨了,毕竟满地都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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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村尾时,我忽然想起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我问自己:离开真的残酷吗?或者温柔才是可耻的,又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反正逃避比较容易,我这个孤独的人无所谓。

 
 就这样,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仙人岛,结束了这次的航海梦。用身上仅剩的两百多块钱跑到帝都,开启了另一种模式。
我的朋友们啊,预支下文如何?扫码耐心等待吧。

   
 ps:你以为故事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不,接下来请看完以下唠叨:我去到仙人岛前后大概二十天,其中每次出海吃的都是冷面包,喝得都是康师傅矿泉水常温的(当时室外温度是5、6°),吃的喝的我都忍了,可是去了之后再也没洗过澡,那地方压根儿没有洗澡的!二十天里,每次上岸顶天了就是打几盘热水擦擦身,要不是那时候天冷,我早就是咸鱼一条了。所以,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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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皆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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